为硅化木写诗
◎鬼斧神工的大自然,不吭不哈地默默埋下伏笔,以超乎魔幻和神奇的方式,将证据埋藏,以无与伦比的审美方式嵌入传统国家地理空间的建构之中,不被世人所了解、熟悉的硅化木就是证据之一……硅化木的出现,唤醒人们对海洋的哲学定位、海内外的划分、四海的认知等方方面面,赋予原本无序的世界一种合理秩序,使其自洽化、合理化、有序化。硅化木对于人们重新认识中国的海洋观念,不是单纯的证据作用,更多的是为传统形态“美丽中国”的建设和重构提供持久的想象空间和范本。
——刘妍
1.自然美
当代社会学家费孝通创作的社会学著作《乡土中国》,首版始于1948年。众人知道其是一部研究中国农村的作品,却不知称为“乡土中国”的认知源于近代以来,基于对中西文明特性的差异化认知。相对于乡土中国的“黄土文明”,西方文明长期以来被认为有着海洋属性。然而,事实上,海洋的纬度在中国历史上,乃至上古,从未缺席过。鬼斧神工的大自然,不吭不哈地默默埋下伏笔,以超乎魔幻和神奇的方式,将证据埋藏,以无与伦比的审美方式嵌入传统国家地理空间的建构之中,不被世人所了解、熟悉的硅化木就是证据之一。静心想一想,硅化木的出现,唤醒人们对海洋的哲学定位、海内外的划分、四海的认知等方方面面,赋予原本无序的世界一种合理秩序,使其自洽化、合理化、有序化。硅化木对于人们重新认识中国的海洋观念,不是单纯的证据作用,更多的是为传统形态“美丽中国”的建设和重构提供持久的想象空间和范本。
我对硅化木的认识经历由无到有,恍然大悟的过程。在富蕴县,每天清晨,我绕着园中的硅化木转圈圈。起初,仅是单纯的锻炼,并不了解何人为何将木头置于此。旭日东升,金灿灿的光线,一步步蚕食木头身躯。低矮的小草,龟裂而又不脱皮、掉皮的木头身躯,与周围红花绿草、生机盎然形成强烈反差。活得足够久,上了岁数的身躯,真实至极,令我怀疑是特殊材料做的。围栏边有个小铭牌,上面写着木化石(硅化木),距今约6500万年至2.45亿年,即中生代从晚三叠纪到晚白垩纪,此石距今1.5亿年的侏罗纪时期。无论质地、纹路、手感,均超出既有认知。石头一样的硬气、悬崖缝隙般的神奇、模糊到恍惚的年代感,眼前的木头仍有16米长,天然的好感、无名的吸引力,我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,每天清晨都绕着它转圈圈。
再见硅化木,已在北京林业大学博物馆前。模样、质地、手感,如此熟悉,突然间,小脑瓜断片,怎么也想不起早前在哪里看过。所幸,现代人无一能逃脱通信工具的掌控。简单搜索,聊天APP上清楚地写着2021年8月23日。苏醒的记忆,如脱缰的野马,全然让我对校园里的硅化木视而不见、听而不闻。人就是如此奇妙的一种生物,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人在其中,傻乎乎,全然不知,还总认为自己是大聪明。登峰造极硅化木的自然美,再也逃不出我的思绪。我开始重新学习了解,硅化木的自然美高级到何种程度。
丛林有法则,树木再高大也不例外。高大威猛的树木不可避免地生老病死后,被分解需要一个过程,而过程非常漫长!只有在突发状态下,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掩埋的远古树木,会被“化”成煤炭等资源。少之又少的,能保持树木的形态——“树样”,不可缺少的是系列地质和气象事件,譬如高温状态的洪水、地震、火山、泥石流、海啸等,大片长得欢快、茁壮的树木倒地被埋。当地壳下沉时,它们被泥土完全封闭,与世隔绝,时间长达几千万年甚至上亿年。时间是最好的发酵剂,原本的砂石、泥土固结成砂岩、砂砾岩和黏土岩,而保存在泥沙中的树干,经矿物质交换变成了木化石。
树木如何才能变成木化石呢?形成木化石的关键一步是硅化,硅化过程是含有二氧化硅的矿物置换、交代树木有机组织的过程,是木化石形成的特有环节,是一次质变过程。含高浓度硅质的热水浸润着被掩埋地下的倒伏树干,水中的矿物质跟随水进入树木体内,不断充填、置换、交代树木组织结构,并以蛋白石或凝胶状二氧化硅形式沉积其中,经过长期的胶结或结晶,有机质被溶解流失,这些矿物质就代替了有机组织部位,同时往往保留了有机组织结构的基本特征,最终使木头石化,树木就脱胎换骨而成了木化石。当这种高浓度的热水退去,木化石便完整地留存在地层中了,这个过程非常近似于食品的腌制工艺。
2.艺术美
科学家们对硅化木极为感兴趣。其研究主要集中在对单一产地硅化木的化学成分、矿物质组成及成因分析等物理、化学、内部肌理方面的研究,有助于反演、推测古气候、古地层,获得植物总群分布与生长情况等资料。而对于普罗大众而言,除好奇心之外,具有良好的抗压、抗腐蚀性的硅质材料,是一种极具特色的装饰石材。其质地细腻温润、颜色多样,层次感、艺术感强,作为宝玉石,人们冠之美称“树化玉”,具有一定的收藏、观赏和佩戴价值。国内珠宝玉石收藏市场上的硅化木,大多来自缅甸和中国新疆。新疆奇台、木垒、吉木萨尔的将军戈壁滩上的硅化木群,属中生代侏罗纪松柏科裸子植物化石,堪称世界第二大“树石林”,常作为大型摆件及观赏石。产自缅甸纳多基、马莱至蒲甘一带的硅化木,大多属于新生代第三纪被子植物化石,它们形态纹理多样、色彩鲜艳、质地细腻,是优良的硅质玉石。
中亚地区科学家试图通过植物化石记录重建植被演变历史,具体为使用植物化石记录重建地区的植被演变历史。研究人员分析了该地区四十余个采样点的表土植物化石组合,并建立了该地区5种植物群落的现代土壤植物化石参考数据集。随后,研究人员使用该参考数据集分析了同一地区一系列化石植物的组合。结果表明,不同植物群落的表土植物化石组合和植物化石指数存在显著差异,并且与地上植被组成有很好的相关性。这表明,现代土壤植物化石是重建古植被的可靠模拟物。基于现代植物化石参考数据集的古植被重建结果表明,该地区在中生代侏罗纪期间经历了重大的植被变化,从常绿、落叶阔叶混交林到常绿叶林,最终到偶尔有灌木和草本植物的常绿叶林。植物化石重建的植被类型与同一地层剖面的花粉记录重建结果一致。此外,植物化石重建还记录了林下草本植物和碳三(碳四)草本植物的变化,补充花粉重建的古植被结果。
硅化木具有无法复制的艺术美,这是时间的沉淀、天地日月精华的积淀。人类除赞美、欣赏之外,常常能体味到作为艺术品的硅化木蕴含的坚韧品质和崇高情操。老人们常说,除了生死,无大事。对于人来说,如此;对于一棵树来说,亦如此。人做不到的,树做到了——老而不死、死而不僵,树木以自身独特方式,做到了不老不死,生命持续延长。时间年轮究竟转了多少圈,无人知晓,只有科学家站出来发表科研论文中所知,几千万年,甚至上亿年。听到一脸懵圈的数字、超越人类经验和认知的数字,人只能默然和假装淡定。艺术所带来的美感,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、慰藉心灵的审美。
3.生态美
硅化木大量存在的地方,往往地质遗迹资源最丰富。人们因地制宜地将遗迹变公园,地质遗迹变地质公园。若地质公园内遗迹典型保护完好、特色鲜明,那么对于侏罗纪和白垩纪时期盆地内发生的构造、沉积、火山等事件便有了天然记录。地质公园的赋能,具有重要的保护、科学和科普旅游价值,是一处以地质遗迹景观为主体,融自然生态景观和人文景观为一体的综合性地质公园,或是一处集观光旅游、史迹追逐、文化娱乐、休憩养生、休闲度假等为一体的旅游胜地。一棵硅化木,可以晨跑绕圈圈;无数棵硅化木,就可以丰富当地的文旅资源。
硅化木体现了生态多样性,给人强烈的异质感。硅化木地质遗迹是一种不可再生的自然遗产,它不仅是大自然美的体现,也是研究数亿年前地质构造的重要证据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设立了地质遗迹保护组,英国开展“地质保护评论”项目、中国制定了“地质遗迹管理保护规定”,国内外都在积极开展地质遗迹保护工作。有专家学者在《地质遗迹资源与可持续发展》中明确指出,要分层次、有区别地对地质遗迹进行开发,不同品级采取不同的保护开发策略。在对硅化木的开发利用中,要对其进行相应保护,确保在开发利用过程中不受损害。
长期以来,国内游客对新疆的各种旅游产品存在很高的期望值。相关调查问卷显示,对正在兴起的沙漠旅游、自然保护区旅游、科考秘境游、冰川地质公园游等地质遗迹类旅游产品,均产生浓厚兴趣和旅游需求。调查显示,这些旅游产品,游客过去经历的比例较小,但是希望经历并且以后打算经历的比例却很高,意味着本类旅游产品拥有最大市场需求潜力,各类型的地质公园具有开展旅游活动的资源禀赋和优势。